南亚观察|克什米尔再现印度“科学边疆”战略

时间:2019-08-20
南亚观察|克什米尔再现印度“科学边疆”战略幽灵 当前,莫迪政府宣布废除查谟&克什米尔邦特殊地位,并将其分裂为“拉达克中央直辖区”和“查谟&克什米尔中央直辖区”,引发克区局势骤变,印巴再度剑拔弩张。印度宣称此举属于内政,与他国无关,实际上,这是印度“科学边疆”战略幽灵的复活再现。


此战略是19世纪英属印度内部制定的领土扩张战略,即拟将当时印度边界从沿兴都库什、克什米尔和喜马拉雅山脚下一线,向外侧山上前移至战略与军事上“科学”保护印度的地方。英殖民者通过与土邦签约、地图划线和建立缓冲区等手段,最终形成保护印度殖民地的三道防线——“行政边界”、“防御边界”和“战略边界”,美其名曰“科学边疆”战略。英殖民者知道,这是攫取别国领土来构建印度新边界,势必遭到强烈反对,于是“只做不说”。与之配套,英国成立皇家地理协会,英属印度启动“大三角勘察”(Great Trigonometrical Survey)项目,以“科学考察”为名勘察地形,掩过饰非。因而在英殖民者长达一百年的推进过程中,外界仅看到其具体侵略行径,如入侵阿富汗和中国西藏、炮制“杜兰线”和“麦克马洪线”等,少知此幕后战略驱动。近年来,随着相关档案解密,这个被英、印蓄意掩藏的国家大战略浮出水面。

英殖民者分三段推进上述战略,分别是兴都库什山区、克什米尔和喜马拉雅山区。就克什米尔地区,英殖民者主要纸上作业,地图上推进此战略。当时的克什米尔面积很小,主要是查谟、克什米尔谷地和部分拉达克。后来克什米尔地图面积扩大,是英殖民者蓄意为之,目的是先在地图上创建一个特殊的土邦,而后再在地图上草拟中国与这个土邦的边界线。1846年,英殖民者打败锡克帝国,故意将锡克帝国克什米尔领地(穆斯林为主体)卖给查谟国王(印度教徒),由此查谟&克什米尔土邦诞生,简称克什米尔或克区。此后英“探险家”赴坎巨提、吉尔吉特和巴尔蒂斯坦等小王国考察,发现其地处喀喇昆仑山区,人烟稀少,遂利用大英帝国世界霸主权威,一方面帮助克什米尔大君扩大在附近地区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强行将这些小王国划进克什米尔地图,从而地图上捏合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土邦。随后,他们在中国与克什米尔边境草拟多条地图边界线,包括“约翰逊线”、“阿尔达线”、“马继业—窦纳乐线”和“寇松方案”等。其中,前两线侵入中国领土内部至昆仑山一带,公然将意为“中国白石滩”的阿克赛钦(Aksai Chin)划进克什米尔地图。这遭到清朝政府强烈反对。而后,英殖民者草拟后两线,退至喀喇昆仑山一带。英殖民者单方地图划线,属一厢情愿,缺乏合法性。英殖民者清楚知道这一点,因此不去现地实控,对中国克什米尔边境地面影响不大,至英国撤退印度时,这一地带属于未定边界。1950年,印度地图依然显示中国与克什米尔边境是“未定边界”。尽管如此,英殖民者上述做法埋下两大隐患:一是克什米尔土邦归属问题复杂难解;二是中国与克什米尔土邦边界争议。


印巴分治时,印度新政府完全继承上述战略,亦“只做不说”,大举兼并土邦、奉行“前进”边界政策,企图最大化落地实控制至最远地图边界线,并觊觎插足那些缓冲区。大举兼并土邦时,印度遇到克什米尔“难题”。《印巴分治方案》未明确规定土邦归属问题,蒙巴顿总督仅口头敦促土邦基于地理联系加入印度或巴基斯坦,而对于克什米尔大君而言,他很难决定自己国家的归属,因为这五大特征:(一)统治者是印度教徒,主体民众是穆斯林;(二)地图上,国土面积巨大,而实际上,克什米尔大君仅有权管辖查谟与克什米尔事务,北部山区根本没管辖过;(三)地理上与印巴都接壤;(四)国内有两大政党,一个亲国大党,另一个亲穆斯林联盟;(五)既适合巴基斯坦的“两个民族”建国理论,也符合印度的“一个民族”建国理论。印巴分治时,克什米尔土邦归属问题悬而未解,印巴分治后,印巴发起激烈争夺,因而1947年10月,英国撤退的短暂时间内,印巴克什米尔争端爆发。

巴方以“两个民族”理论,以及有权继承英属印度帝国历史遗产为由坚持自身立场。印方以克什米尔大君《加入协定》声索对克区主权,而实际上,蒙巴顿总督就此《加入协定》对克什米尔大君的回答是:该《加入协定》是暂时的,待克区秩序恢复正常后,克区归属问题由克什米尔人民决定。印巴相持不下,第一次印巴克什米尔战争爆发。

在英国劝和促谈下,克什米尔问题提交给了联合国。1948年安理会决议规定克区是印巴间有争议的领土,未来地位由克区人民决定。这对印度立场不利,令新德里十分担心以穆斯林为主体的克区有朝一日会脱离印而归属巴,遂设法诱拉克区政府与其签订新约。双方于1952年签署《德里协议》,1954年写入印度宪法,产生了370和35A条款,即规定“查谟&克什米尔邦”在印度联邦中享有特殊地位,拥有除外交、国防及通讯权以外的高度自治权,包括拥有单独宪法和旗帜,非克区永久居民不能在克区购买不动产等。有此法律保证,虽然标志克区正式加入印度,但不是完整意义的印度一个邦,形如“一国两制”,印政府无权插手克区内政。有此法律保证,法理上亦侧面证明克区是印巴间有争议的领土。


1954年印宪法370和35A条款签署生效,印政府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余下着手处理中印边界问题。同年,印正式将克什米尔土邦纳入印度版图,并以“约翰逊线”标注中国与克区的边界线(见附图2),希图以此最大化向中国申索领土,因而英殖民者地图划线所遗留的中国与克什米尔土邦边界问题,演化为中巴边界问题和中印边界问题西段。同年,尼赫鲁总理访华,向中国提出中印边界问题,立场强硬,并执行“前进”边界政策。印度“能占则占,不能占声索,无理搅三分”的边界政策,最终导致1962年中国决定对印反击战。虽然印度在这场战争中一败涂地,但其领土野心一点未消,只是改变策略,转向隐蔽手法,重点对巴。表现如下:

一是蓄意“抹黑”巴基斯坦。1963年,中巴和平划界,新德里设法阻挠,阻挠失败后,遂在《中巴边界协议》签署公布的第一时间,印外交部出版发行《中巴协议:一些事实(1963年3月2日)》小册子,里面蓄意“抹黑”中巴划界内容,夸大指责巴方将沙克思干谷地(Shaksgam Valley)割让给了中国,隐去中国做了哪些让步的内容。由此,媒体广为转引,以讹传讹,以至于当今国际学界盛传巴方割让沙克思干谷地给了中国的说法。当前,莫迪政府成立“查谟&克什米尔中央直辖区”,覆盖中巴划界内容,这充分暴露当初印外交部蓄意“抹黑”中巴划界内容的真实意图。

二是酿制第二次印巴战争。1965年,印度单方面改变克区现状,企图通过推动修改克区宪法,让克区加入印度大选,进而将克区总理职位降级为印度首席部长。巴基斯坦对此强烈反对,于是爆发印巴第二次克什米尔战争。克区问题重回联合国,1966年,在美、苏斡旋之下,双方签署《塔什干宣言》,规定:印巴双方遵守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在克区问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之前,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改变克区现状;双方返还彼此新占领的领土,重回1949边界停火线;彼此和平相处,尊重彼此立场及不同看法。

三是肢解巴基斯坦。第二次印巴战争之后,印方成立研究分析所(RAW),专门研究敌对国分离主义势力问题。随之,巴基斯坦的俾路支问题、普什图问题和东巴问题日益上升。1970年,巴举行全国大选,结果东巴孟加拉政党获胜,而西巴不愿放权。印度乘势支持东巴闹独立,继而1971年第三次印巴战争爆发。战争中,东巴宣布独立,成立孟加拉国,印度率先予以承认,巴基斯坦被肢解。

四是高举“反恐”大旗,企图把巴压垮。美国阿富汗反恐战争爆发后,印高举“反恐”大旗,在双多边场合,蓄意指责巴搞“跨境恐怖主义”,给巴贴上“支恐”标签,并以此为基础,推动国际金融行动小组将巴列入“黑名单”。与此同时,印度加大支持俾路支解放军、俾路支学生组织等巴俾路支省分离主义势力,力图破坏巴国内安全。经过印度十几年来的处心积虑,蓄意“抹黑”与打压,现在巴基斯坦内外皆困,印巴实力严重失衡。


综上所述,不难发现,当前印方通过修宪改变克区现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从其国家安全大战略出发,综合考虑其当前国内外需要,着眼长远,瞅准时机,精准“发牌”的举措,可谓筹备已久,预案精细,亦如其“科学边疆”战略幽灵在克区上空盘旋已久。莫迪总理自己亦承认是长时间思考的结果。对此,中国政府明确表示:“印方以单方面修改国内法律的形式,继续损害中方的领土主权,这一做法不可接受,也不会产生任何效力。”巴基斯坦已通过外交降级、中断贸易和诉诸联合国等方式,明确表达反对及抗议。克区现场,印度重兵把守,主要克区政党领导人被逮捕,网络被断,严格宵禁。目前,联合国已就此举行“闭门会议”,估计局势发酵还将继续。此外,据悉,印人党母体组织国民志愿服务团(RSS)已文化先行,派人着手编造关于“拉达克中央直辖区”和“查谟&克什米尔中央直辖区”历来是印度领土的故事,抢夺话语权。鉴于此,如何短期、长期应对这一克区现状变化带来的深远影响,以及更好应对印度“科学边疆”战略的幽灵,值得深思。